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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涌浪卷西沙情
江西散文網    2019-03-22 08:42

攝影: 王 暉

    □ 劉上洋

    一

    向往西沙,是從一首歌開始的。那是很多年以前,在電影《南海風云》中聽到這首優美動人的插曲時,我心里便萌生了一個強烈的念頭,一定要找個機會到西沙去看一看。

    或許是因為愿望越是迫切反而越不容易實現,多少年過去了,西沙只能常常依稀在我的夢境里,看來這輩子西沙是去不成了。然而,就在我覺得無望之時,今年年初,一個偶然的機會降臨了,我和幾位朋友登上了前往西沙的航程。原以為不可能的事突然之間變成了現實,我想這大概就是生活的魔力所在吧?

    據友人介紹,西沙最美麗的地方是石島,而且就在三沙市首府永興島的旁邊,并有新修的海堤相連。于是,我們一下飛機,就直奔石島而去。這是一個只有0.8平方公里、海拔15.9米的小島。由于兀立在茫茫的大海之上,看上去顯得峻峭雄偉。在島的前頭,立有一塊一人多高的花崗巖石碑,鮮紅的中國國徽下,一幅藍色中國地圖莊嚴耀眼,左邊豎寫的“中國西沙石島”幾個大字蒼勁有力。站在這里,舉目遠望,無邊的藍色奔涌而來,先是淡藍、淺藍,繼而是翠藍、深藍,漸漸又變成褐藍、墨藍,一直延續至極遠處,和天空的蔚藍融為一體,這時海天之間,除了藍色還是藍色,顯得無比的澄澈和空曠。不像陸地有高山江湖草原森林,有城市村莊田野花園,而這里,只有唯一的藍色。然而,比起陸地的五彩繽紛和五光十色來,這唯一的藍卻顯出一種特殊的美,這是一種無邊無際的美,是一種一塵不染的美。天地的博大、簡約和本真在這里得到了完美的統一,這也是美的最高境界。

    小島的東南面是著名的老龍頭。這是整個西沙群島的制高點。一塊長條形巨石,嶙峋交錯,昂然而立,猶如一條巨龍騰躍在大海之上。風任性地刮著,洶涌的巨浪像狂舞的白練從海面奔來,隨即化作滾滾的浪墻撞向礁石,激起一堆堆晶瑩的雪花。但前一排浪墻還未消散,后一排浪墻又撞了上來,在礁石上又碎成一片水花騰空而起。就這樣,一道浪墻追著一道浪墻,一道浪墻壓著一道浪墻,奔騰怒吼,吞云吐霧,就像要把整個大海掀翻似的,場面驚險壯觀極了。

    在老龍頭峭壁上,刻有“祖國萬歲”四個鮮艷奪目的大字。這是一名曾在西沙當兵的戰士的作品。據說他當年在石島上站崗時,凝望著祖國的萬里海疆,胸中總會蕩起一股豪情,于是一個美好的構想在他心里醞釀開了。有一天,他找來鉆子、鑿子和錘子,讓四個戰友先把繩子的一頭固定在礁頂上,再用繩子的另一頭拴住他的腰,把他往下吊到礁壁上。他用粉筆先在峭壁上勾勒出字的雛形,接著一點一點鑿刻起來,最后又在鑿好的字體上涂上紅漆。這樣,一幅“祖國萬歲”的摩崖石刻在祖國的最南端誕生了,并以其特有的風采,屹立在西沙海域的滔滔碧波之中。

    在我國大陸,可以說摩崖石刻遍布名山大川,但那大多是帝王將相的風流揮灑,是文人騷客的閑情賣弄,是才子佳人的低吟淺唱。但老龍頭的這幅摩崖石刻,卻是一個普通海防戰士從心底發出的對祖國領土主權的鏗鏘誓言。他刻下的是對偉大祖國的深深愛戀,是保衛祖國領土神圣不可侵犯的堅強決心。無論是其所處的位置和所蘊含的意義,是許許多多的摩崖石刻都無法比擬的。

    此時,我的眼睛忽地一亮,大海波濤輝映著紅色的石刻,這不就是一幅絕妙而壯美的“碧海丹心”圖畫么?

    二

    永興島是我們此行的第二站。這個面積只有2.6平方公里的島嶼,如今是我國最年輕城市三沙市的政治經濟文化中心,處處煥發著蓬勃的生機和活力。如果說石島是一部原始風光“短視頻”,那么永興島就是一部流淌著時代氣息的“現代片”。

    走在小島上,濃濃的綠色撲面而來。蔥郁的樹木、繁茂的灌木、茵茵的草地和怒放的鮮花,把小島打扮得綠意盎然,香飄四溢,簡直就是一座美麗的花園。透過婆娑的樹影,可以看到寬闊的機場、湛藍的港口,嶄新的船舶和高高的燈塔。成片的樹蔭掩映著道路、街道和樓房,遮住了炎熱,灑下了清涼。在參觀了陳列著海龜、鯊魚、硨磲等珍貴動物標本的西沙海洋博物館后,我們來到了北京路。這條路雖然長度不到五百米,但讓我們感到格外親切。整條街道非常整潔和漂亮,兩旁有圖書館、學校、電影院、氣象站、郵局、銀行、書店、賓館、百貨商場、食品店、咖啡館、餐飲店等。有的還開起了網店,我們看到店主在網上把西沙的金槍魚、馬鮫魚和石斑魚等熱帶海產品銷往全國各地。三沙市委市政府大樓位于北京路1號,白色的三層建筑前面是綠色的草坪,正中有一方形旗臺。每天清晨鮮艷的五星紅旗和海上的紅日一起徐徐升起,成了永興島的一大景觀。

    尤其使人欣喜的是,島上還生長著一片“將軍林”。1982年,時任中國人民解放軍總參謀長的楊得志上將視察西沙時在這里種下了第一棵樹。從此以后,凡是來島的領導同志和有關人士都會自覺地在這里種樹造林。久而久之,就逐漸形成了現在這樣蔚為壯觀的人工森林。大概是要人們記住植樹綠化的功德,每棵樹前都立著小石牌,刻上種樹者的名字。佇立林前,只見那高大的椰子樹,那偉岸的抗風桐,那挺拔的木麻黃,那茂盛的小葉榕,就像一個個身穿綠色軍裝昂首站立的軍人,為小島撐起了一片碩大的綠蔭。因為樹茂花繁,生態良好,小島成了鳥兒的天堂,它們成群地在樹林里自由自在地飛翔,以至為了確保飛行的安全,每每在飛機起降時,都要放炮驅趕。

    在我們的印象中,整個西沙群島是沒有泥土和淡水的,只有甘泉島上有一口淡水井。那永興島種樹的泥土和淡水是怎樣來的呢?原來,這都是守島的解放軍官兵和漁民們從遙遠的陸地上運來的。每個人只要是從陸地上回來,哪怕少帶些其他的物品,也要多帶上些泥土,這樣可以多栽幾棵樹。就是靠著這種“螞蟻啃骨頭”的精神,軍民們幾十年如一日,硬是在一個布滿礁石的島上鋪上了一層厚厚的泥土。與此同時,為了解決種樹和飲用沒有淡水的問題,島上還設立了一個特殊兵種,這就是雨水收集兵。他們唯一的使命就是收集雨水。別的人都喜歡風和日麗,而他們卻盼望天天下雨,而且雨下得越大他們越高興。每當風雨來臨,他們不顧電閃雷鳴,忙前忙后,把收集雨水變成了一場場特殊的戰斗。直到島上的海水淡化廠建成投產以后,他們才卸下了肩上的擔子,雨水收集兵也就成為歷史,永遠留在了海島人們的記憶里。

    我們常常把在沙漠里用人工建立起來的“綠洲”稱為人間奇跡,其實,在遠離大陸千里之外沒有泥土和淡水的海島上植樹造林,要比在沙漠中植樹造林艱難得多。由此看來,解放軍官兵和漁民們把永興島變成了“海上綠洲”,可以說是創造了奇跡中的奇跡了。

    三

    七連嶼,是永興島東北部二十多公里海上的一串小島。從飛機上俯瞰,這串小島就像一頭頭巨鯨,列隊游弋在海面上。我們到了其中最大的趙述島。

    波浪滔滔的大海,舟楫就是唯一的橋梁。我們是坐著沖鋒舟去的。登舟之前,看著要坐這么一條只有十來米長、一米多寬的小艇在海上開行,心里有些害怕,但恐懼有時也是一種誘惑。隨著馬達聲響起,沖鋒舟如箭一般地離開碼頭奔向大海,后面頓時飛濺起一條長長的洶涌的浪的尾巴,那感覺真是刺激極了。但沒過多久,沖鋒舟的速度越開越快,海上的風浪也越來越大,沖鋒舟不僅搖晃得更加厲害,而且還大落差地跳躍著,一會“唰”地沖上尖尖的浪峰,一會又“啪”地摔下深深的波谷;我們也一會被高高的浪頭所吞沒,一會又從洶涌的浪濤中鉆了出來。這情景,簡直就是在“海上沖浪”啊!大概是從來沒有經過這樣的驚險,有幾個人被嚇得發出一聲聲尖叫,生怕沖鋒舟翻到大海里去。就這樣在大風大浪中經過了魂飛魄散的半個小時,沖鋒舟終于停靠在了趙述島的岸邊,我們也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沒想到趙述島環境這樣幽靜。這里沒有喧囂,有的只是海風輕輕地吹海浪輕輕地搖;這里沒有污濁,有的只是朗朗的陽光和甜甜的空氣;這里沒有絢麗,有的只是那條綠綠的環島路和彎成了月芽般的海灘。當然,最莊嚴的是島中間的中國領海基點方位碑,這是我國島嶼具體位置的標識,也是我國國家主權的象征。后面是一座高聳的風力發電塔,旁邊不遠有兩棟別致的小屋,是用珊瑚做的,里面墻上掛著趙述島的歷史圖片,玻璃柜里擺著從島上出土的中國古瓷等碎片,還有介紹近幾年島上建設成果的照片和文字。雖然物件不多,但也算是一個簡單的展示館。

    在島上,我們還看見了好幾棟小洋樓,那是政府為漁民新建的住房。西沙和南海的漁民,絕大部分都來自海南島瓊海縣潭門鎮。從很早的古代開始,他們就祖祖輩輩在南海以捕魚為生。在我們大陸人眼里,大海是美麗和浪漫的代名詞。但對于漁民來說,卻是艱苦、恐怖甚至死亡的同義語。可以想見,在科技不發達沒有機動船的古代,漁民們要長年累月在海上捕撈作業,不僅要克服淡水和蔬菜缺乏的困難,要忍受炎熱、孤獨乃至病痛的煎熬,而且要戰勝各種風浪特別是臺風暴雨的襲擊,稍不留神,就有可能被茫茫的大海所吞沒。唯一可以安身立命的就是大海的島礁和小小的帆船。所以,為了應付各種不測,漁民們用經驗、汗水、心血和生命寫下了一本《更路簿》,里面詳細地記錄了西沙和南海每個島礁的具體位置、形狀特征和航行路線。這其實是一本航海圖。有了它,漁民們才得以乘風揚帆,沖破驚濤駭浪,把中國人民生產生活的身影不斷地鐫刻在了西沙和南海島礁上。也正是在這本航海圖的導引下,鄭和七下西洋,開辟了海上絲綢之路,為中華文明和亞非歐文明架起了交流和友誼的橋梁。

    幾千年中國版圖形成的歷史,是生活在這塊土地上的各個民族不斷融合的歷史,也是中華各族人民披荊斬棘不斷拓荒的歷史。但由于長期重陸地輕海洋的思想觀念影響,加上國力所不及,我們對海洋這塊“藍色國土”重視不夠。因而在中國版圖形成這本厚厚的史冊上,鐫刻的都是秦始皇、漢武帝、唐太宗、成吉思汗、努爾哈赤等如雷貫耳的名字,而唯獨不見開發西沙、中沙和南沙群島的歷代漁民們。不能設想,如果沒有歷代中國漁民在三沙各個島礁上生活并留下鐵鍋、瓷碗、銅錢等大量古代物品,南海諸島也就不可能成為中國自古以來無可爭辯的領土。所以,在中國版圖形成的偉大史冊上,應當鄭重地寫上“南海漁民”四個大字。

    南海漁民,開拓中國“藍色疆土”的無名英雄!

    四

    在永興島上,有一塊“海軍收復西沙群島紀念碑”,這是當時國民黨的海軍軍官張君然于1946年11月立的。旁邊是一座日本鬼子修建的三層炮樓。作為日本侵略中國西沙的鐵證,一直完整無損地保留了下來。

    1931年日本帝國主義悍然發動“九一八”事變,隨后又侵占了大片中國領土,南海諸島也未能幸免。在中華民族面臨生死存亡的危急關頭,中國人民奮勇掀起了反抗日本侵略者的戰爭,并于1945年取得了抗日戰爭的偉大勝利,西沙群島也重新回到了中國人民的懷抱。但在1956年,南越西貢政權卻派兵占領了西沙的珊瑚島,1974年又占領了西沙的甘泉島和金銀島,并打死打傷中國漁民多人。這就逼得中國不得不進行自衛反擊。面對軍艦總噸位和火炮最大口徑占絕對優勢的南越海軍,我國海軍運用機動靈活的戰略戰術,經過4個多小時的激戰,取得了擊沉敵艦一艘,重創三艘的戰績。第二天,又乘勝追擊,一舉收復了被南越侵占的珊瑚、甘泉、金銀三島,用大無畏的英雄氣概奪取了中國海軍近代以來海上作戰的首次大捷。

    南越在西沙海戰失敗后不甘罷休,于是派出6艘軍艦駛向西沙群島,隨后又派出2艘驅逐艦增援,擺出一副重新決戰的架勢。情勢十分危急,三島有可能得而復失。為此,中央果斷決定調東海艦隊3艘導彈護衛艦立即南下支援南海艦隊。由于臺海關系緊張,原來大陸的海軍艦艇從東海到南海都需繞道外海經過巴士海峽。這一次,由于時間非常緊迫,毛澤東主席親自下令軍艦直接由臺灣海峽通過。潮聲陣陣,夜色沉沉,沒有燈火,沒有船影,只有我方海軍的三艘艦艇沖開黑暗悄悄地在臺灣海峽里向南航行。這時一份特急情報送到正在臺灣陽明山養病的蔣介石手里,他稍稍沉默了一下,說了一句“西沙戰事緊吶”,就當場命令正在臺灣海峽巡邏的國民黨海軍驅逐艦立即退回到海峽中線以東的海域,為大陸艦艇讓出航線,并一路護航。這樣,大陸艦艇當晚便順利駛過臺灣海峽到達西沙。在得知中國軍艦趕來增援后,南越當局害怕了,做出了“應避免下一步同中國作戰”的決定,隨即將全部軍艦撤回了,西沙海戰最終以中國的完全勝利而結束。

    歷史就是這樣讓我們感慨和感動。毛澤東和蔣介石,一個是共產黨的最高領導人,一個是國民黨的最高領導人,這兩位政治對手,雖然彼此交戰幾十年,一生勢不兩立。但在維護中國領土主權上卻是心照不宣,默契合作。為什么會出現這樣神圣的一幕?那就是流淌在兩位領導人血管里的中華民族滾燙血液,使他們自覺超出黨派、政見和信仰,始終堅持“一個中國原則”的民族大義。從他們這種猶如浩瀚南海一樣對中華民族的大愛中,我們領悟到了中華民族為什么能在幾千年歷史上即使多次遭到外敵入侵和內部分裂的情況下,最終都能走向統一的根本原因。

    近代以來,外國對中國的侵略,都是從海洋開始的。他們用軍艦大炮轟開了中國的大門。在甲午海戰中,清政府的海軍被日本擊敗。在抗日戰爭中,國民黨的海軍同樣又被日本打垮。但西沙一戰,是新中國海軍第一次參加海戰,就打敗了美國支持的南越海軍,不僅極大地振奮了全國人民的精神和斗志,而且狠狠地打擊和震懾了敵人,為我國后來解決南海問題奠定了重要基礎。有了西沙之戰,才有了我國對整個西沙群島的控制,才有了南海長時期的和平與安寧,才有了今天我國在南沙群島填海造島的壯舉。由此可見,和平有時要靠戰爭來獲得。在一定條件下,戰爭是最好的和平盾牌。當然我們不希望有戰爭。但一旦敵人來犯,我們就毫不猶豫地與之戰斗,用戰爭的勝利為和平筑起一道鋼鐵般的長城。

    但是,戰爭要靠實力來說話,沒有實力,戰爭也就不可能成為和平的盾牌。由此我想到在我們到達西沙的前幾天,發生了一件非常嚴重的事件。美國海軍的“麥克坎貝爾”號軍艦擅自闖入我國西沙群島的領海范圍,雖然我國海軍迅速派出軍艦對其予以了警告性驅離,但畢竟給我國主權造成了威脅。風吼海嘯,波翻浪急,南海在以自己的方式表達憤怒和抗議!美國之所以敢肆無忌憚地進行這種公然挑釁,除了其一貫奉行霸權主義和強盜邏輯外,同時也與我國的國防和經濟實力不夠強大有著直接的關系。所以,實力不強就要受欺負甚至挨打。戰爭必須要有實力做后盾。我們只有抓緊時間把自己的事情辦好,讓我國的綜合實力和軍事實力迅速強大起來,這樣,我們就能以實力制止戰爭,以實力贏得戰爭,從而讓戰爭永遠遠離西沙和南海諸島,永遠遠離我們偉大的中華民族。

    用戰爭消滅戰爭,這是戰爭的最終目的,也是戰爭的本質使然。

編輯:徐杰
來源:江西日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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